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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媽媽沒看到的電影

「說你小時候的故事給我聽好不好?說你跟媽媽的故事好了。」瑪麗說。

「為什麼是我跟媽媽的故事?」

「你好愛問喔,我嫁給你當老婆,問你小時候怎麼長大也要理由?為什麼?因為我想知道我生了小約翰要怎麼帶啊?」 

約翰驚喜問說:「你有了?」

「有你個頭!快說。」

「好啦,」約翰想了一下說:「小時候我媽媽賣醬菜,天沒亮就得出門,推著兩輪的醬菜車沿街叫賣,賣給準備早餐的太太們。早餐配稀飯最開胃,我媽的醬菜有醃醬瓜、豆腐乳、面筋、花生米、油條、肉鬆、皮蛋......豐富得很。沿街賣得差不多,她就把車推到市場,一直賣到中午才回家。雖然忙了一個早上,但她的事情還沒完。下午整理完家裡,傍晚就得繼續出門工作。南部人結婚都在家裡『辦桌』宴客,我媽是一個總餔師的固定班底,晚上有人辦桌,她就去幫忙擺桌椅、碗筷、端菜、洗碗……忙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家。」

「好辛苦。」

「是啊,她晚上回來我都睡了,早上又一大早出門,我跟她相處的時間只有下午。下午其他人都不在家,只有我跟她。有時候她會講故事給我聽,她只有小學畢業,只會說一些我爺爺說過的故事;她也教我看錶,認識阿拉伯數字。我很喜歡她在家,即使她在忙別的事沒時間陪我都沒關係。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她在院子洗頭,她提了一盆水,抹上洗髮精搓揉一陣後,開始彎腰舀水,一瓢又一瓢一地從頸部往下沖洗,好像一道黑色瀑布,那一刻我覺得她好美,是全世界最美的媽媽。」

「一定要在院子洗頭嗎?」瑪麗問。

「什麼?」

「我們家又沒院子,我以後要怎麼在院子洗頭給小約翰看啊?」

「別鬧了,」約翰說:「你想不想聽嘛?」

「想想想。」

「還有一件事,」約翰說:「我爸是個老實的工人,一點都不浪漫,他下工就懶得出門。跟師父們喝酒可以,陪媽媽逛街就不必了,所以我媽一直很哀怨。好不容易有一次爸爸同意陪她看電影,要我們小孩子看家,但我吵著要跟。帶拖油瓶看電影一點都不浪漫,但我一直吵,媽媽沒輒只好讓我跟,卻一路不停唸我。我被唸煩了,走到半路就賭氣說我不看了,轉身往回走。他們只好送我回家,一回家爸爸就不想出門了,媽媽氣死了,就把我海K一頓……每次想起這件事,就會覺得欠媽媽一場電影。本來想說出社會要賺很多錢讓她過好日子,沒想到她走得早了。」

「別難過了,」瑪麗安慰約翰:「也許她早就忘記這件事情也說不定。以後小約翰要跟我們看電影,就讓他跟,我不會唸他的。然後我們兩個都要活得健健康康的,老了以後,叫小約翰請我們看電影,但不准他跟。」

約翰聽完不懷好意地盯著著瑪麗:「那我們得先生孩子才行。」說完便撲向她。

瑪麗高叫:「非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