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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調色盤與巴拉松

「你青春期是什麼顏色?」在咖啡館,瑪麗問。

「我青春期什麼顏色?」約翰頓了一下:「黃色吧。」

「好糟喔!」

「男生十個有九個都會跟你說黃色,這很正常啊。」

「男生果然是賀爾蒙的動物。」

「不能這麼說,黃色也有不同層次跟等級,我就黃得有詩意,我是檸檬黃掉的那種黃,顏色轉黃,但裡頭還酸。」

「什麼意思?」

「就是我喜歡你,你喜歡別人。你把我當哥兒們,快樂找他,傷心找我,我在男主角的陰影下討生活,巴不得你們趕快分手卻不能說出口。我心裡比任何一顆綠檸檬都酸,外表卻得裝可愛、裝無害,全身黃得跟小丑沒兩樣。你知道當黃檸檬的下場是什麼?就是裡頭還酸,但已經沒有人要你。」

「好慘。」

「我要不就變成人家的哥兒們,要不就連哥兒們也沒得當。」

「喔?」

「我高二騎車上學,路上偶爾會碰見一個女生也是要上學。她很高,手長腳長,遠遠騎單車過來,會讓你覺得眼前不是平交道旁的小路,而是一條河;她不是騎單車,她是乘著竹筏從河的另外一頭擺渡而來。她酷,跟我擦身而過,臉上全是思索的表情,好像在模擬田徑場上的撐竿跳,或百米跨欄。我一個禮拜大概會碰見她一兩次,打從第一次碰到她,我每天都期待上學,我終於明白上學的意義:上學,就是為了在路上遇見她。後來我下定決心攔下她跟她要電話,因為不知道哪一天能遇見她,所以我每天早上都做準備,給自己打氣,把要講的話練習一遍又一遍……結果我再也沒有碰見她,她消失了,不知道為什麼,她走了,一併把我上學途中的風景給沒收。平交道旁哪有什麼河?還不就一條小路。想到就覺得淒涼,好像我原本要畫一幅『少年約翰的告白』,但是圖畫紙被風吹走了,結果我擠出來的顏料全都浪費在調色盤上面……

「我從國中開始就在趕蒼蠅。」瑪麗說。

「喔?」

「我抽屜裡常有男生寫的信,我看都不看就丟垃圾桶。很多無聊男生打電話到家裡,都被媽媽擋下。當時覺得很煩,我只想唸書,為什麼他們要打擾我?國中畢業我到外地念專科,蒼蠅還是沒有斷過,不過有一隻蒼蠅升級成蜜蜂,蒼蠅很討厭但蜜蜂還可以,所以我開始跟蜜蜂交往。我們在一起三年後來分手,分手後我買了瓶農藥放宿舍床底下,『巴拉松』你聽過嗎?」

「沒有。」

「我打算要是哪天我熬不過去,就把巴拉松當可樂乾了。大家都知道我在床底下藏巴拉松,那一陣子室友對我特好,不知道是怕我想不開,還是怕我把巴拉松倒進火鍋當高湯。那時候我常去找一個男生,我去找他幫忙,想說萬一我有什麼意外,請他幫我料理後事……不知道當時那個男生是不是喜歡我?」

「後來呢?那罐巴拉松怎麼了?」

「當然沒喝,喝了還坐在這裡跟你喝咖啡?」

「想開了?」

「也不是,那個男生不願意幫我處理後事,聖誕節我收到她的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巴拉松不是這麼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