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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藏在日記裡的名字

年前大掃除,瑪麗要約翰把亂得像遭遇恐怖攻擊的書房清理乾淨。書、檔案、雜誌、CDDVD等,男有分女有歸,通通就定位,沒整理好不准吃飯。

「可是我還在發育ㄟ?」約翰說。

「發你個頭!」瑪麗說挺著大肚子:「少給我裝可愛,動作慢晚上就打開窗給你喝東北風,讓你發育不良。」

約翰還在蘑菇,瑪麗拉高音調:「還不快去!稍息後不敬禮解散,稍息!」

約翰只好乖乖進書房,但是書房根本不亂。東西雖多,放哪裡他都清楚,大夥眷村住得熱鬧,幹嘛為了美觀通通搬進國宅?算了,忤逆老婆沒好下場,整理就整理。

約翰開始分類歸檔,但他動作慢,書、檔案、雜誌拿起來總要順手翻一翻,翻完後對於東西擺設的位置又有新想法,又得重新排列。花了點時間,好不容易書房整齊一些,像廢墟經過重建,約翰決定趁勝追擊,把以前沒拆封的紙箱打開一併整理。

第一個紙箱,約翰就翻出以前寫的日記,有好幾本,從國小到剛出社會那兩年。他拿起其中一本,高中時候寫的。當時他暗戀一個學姐,心情很苦悶,他願意付出一切,但學姐還是學姐。日記剛好翻到那一段,他就跟著17歲的高中生約翰一頁一頁往前。

來到某一頁,他突然一陣緊張。日記裡的情節是學姐約他吃飯,學姐說要是他年紀比她大,就考慮嫁給他。小約翰非常開心,因為學姐認為他值得託付終生,只是年紀太小。年紀小算什麼問題,社會上娶某大姊坐金交椅的多的是……

他全然陶醉,不知道一個禮拜後學姐會跟男朋友一起出現,他會心碎,會一步步踏進地獄的深淵。

約翰非常不捨,他很想跳進去提醒年小約翰不要高興、不要誤解、不要錯判,一切不過是幻象,是泡泡,是夢……但他無能為力,小翰終究得照著寫好的劇本,走向命定的苦難。

約翰闔上日記,讓思緒回到高中時代。學姐形貌模糊了,很多當年相處的情節也想不起來。事隔多年,要是在街上遇見,他甚至沒有認出她的把握。

經過時間濃縮,曾經深刻的情感已經簡約成一個被暗戀的名字,藏在日記本裡。出現在日記本的那些名字,沒有一個走進他的生活,他一一錯過。然而,不正是錯過了那些名字,不正是那些名字像中途島一樣的指引,他才能航向瑪麗?

約翰發了一會呆,然後把日記放回紙箱,把紙箱封好,跑去廚房去找瑪麗。

瑪麗正在刷鍋子,約翰從後面兩手環抱她,把頭偎在她的脖子上:「老婆,書房我收拾好了,晚上你不要做飯,我們去吃大餐。」

「為什麼?」

「謝謝你啊。」

「謝我什麼?」

「謝謝你嫁給我,謝謝你幫我生小孩,謝謝你沒有只活在我的日記本。」

瑪麗把手沖乾淨,轉過身用手背碰了約翰的額頭,奇怪沒發燒啊。

「你日記本裡有廚房可以洗鍋子嗎?」瑪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