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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超人

秘密超人心裡有多少秘密,是一個秘密。

每個星期天他都會去敦南誠品(可能是某種閱讀禮拜)。

一個星期天,我開車經過誠品,看見他往書店方向走,第一眼只覺得他是路人甲,那種很普通,一天要遇上幾百個的路人甲。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又回頭看他一眼。


他有種東西,模糊、不具體,但他走過的街道,氣氛明顯不同。

他不能算路人甲,他沒那麼普通。算路人乙也不行,路人乙也夠普遍了。照這樣排下來,他可以排到「路人辛」。

「路人辛」很稀有,是路人界的超級藍寶石,久久才能遇見一次。但我要怎麼描述,才能讓你清楚,路人辛跟其他路人品種有什麼不同呢?真是費思量。
 

車子一直開,一直上了環東大道我才意識到,他有種魔力,他能夠讓走過的空氣安靜下來(四周的空氣彷彿暫停流動三秒鐘)。

想出來不容易,要記下來。所有教創意的書,都要求你養成隨手筆記的習慣。我從袋子摸出PDA,按下錄音鍵:「發現新品種路人。學名:路人辛,獨門密技:讓走過的空氣安靜下來。」

就這樣,路人辛進入我的PDA。後來非常巧合,我在健身中心的游泳池發現他。

那是我加入健身俱樂部第一次下水,我來回游了八百公尺在岸邊休息時看到他。他在岸上暖身,之後下到我隔壁水道游起自由式。他的泳姿沈靜優雅,無視往來泳客,好像泳池只屬於他一個人。

下水沒有影響他的魔力,他游過的空氣好像聽了催眠曲,瞬間睡得安安靜靜。

我上岸沖完澡在更衣室吹頭髮,他走進來,我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微笑。他的微笑有多重意義,暨符合更衣室外交禮儀,也表達「微笑已是極限」還有「我不準備交談」。

我在更衣室見過他幾次,每回對他說:「嗨」、「你好」、「今天也來」、「在附近上班?」、「每個禮拜都去誠品?」…得到的都是微笑,有啦,頂多點個頭。

他為什麼那麼安靜?在這個為了搶麥克風可以大打出手年代,讓渡自己的發言權是什麼意思?我懷疑他不會說話,他可能會手語,但比了你也看不懂就不比。他不是凡人,能號令空氣安靜的人怎麼會是凡人?但他為什麼要把自己藏起來?有什麼秘密嗎?

他看起來是好聽眾,沈靜、又不會打斷別人,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可以無限傾倒秘密。

許多人可能因此把秘密告訴他(悶久會起肖,說出來比較好)。同事、朋友、酒吧喝醉的中年男子、候機室去大陸探親的北北、喝喜酒鄰座想幫他介紹女朋友的阿嬤…他們把秘密倒給他,感到如釋重負,夜裡不至於輾轉反側,變得容易入眠。

聽那麼多秘密會不會變成負擔?不小心洩漏怎麼辦?他有神奇板擦可以擦掉那些秘密嗎?他保守秘密是因為不愛八卦,還是秘密沈重得讓人開不了口呢?

不說話也好,這樣就不用擔心一開口,那些秘密像打開的生啤酒桶,一杯杯灌進八卦中毒的耳朵(謠言止於智者?不,謠言止於智障)。

我想著路人辛,想著他聽了許多秘密說不出口,星期天往誠品的路上,腦海被秘密環繞而慢下腳步…

能讓人說出秘密又守住秘密,只有超人才做得到吧。我改稱他「秘密超人」,我拿出PDA錄下新的描述:發現新品種超人,學名:秘密超人;特徵:走路的中大型秘密容器,肌肉材質,堅固防漏,秘密不外洩。

就這樣,我跟秘密超人在泳池更衣室裡點頭、微笑,變得有點熟。

我想提一些問題看他的反應,一些難以微笑、點頭、搖頭或聳聳肩回答的問題。像是:「請問你老闆是男是女?你老闆幹過最豬頭的事是什麼?」或者「小時候最喜歡哪種口味的乖乖?」

可是後來他沒去游泳,星期天也沒看到他出現在誠品,他消失了。

可能出國了吧。

我是好奇寶寶,因為一連串疑問得不到答案而懷念他,然後開始每星期天去誠品。每當我走在人行道上,我就會想起秘密超人。

這一刻他在做什麼呢?

在另一座城市的書店做禮拜?在另一座游泳池的更衣室對另一個好奇寶寶微笑?他能號令異國街道的空氣安靜嗎?

他有伴侶可以傾訴秘密嗎?一位秘密女超人。

他跟秘密女超人在一起會說什麼?還是不說,依靠心有靈犀一點通?兩人一路微笑嗎?會比起我沒見過的手語嗎?手語速度如何?是如歌的行板?寶寶學步的稍快板?或是長假前夕趕著開車回家的小飆版?他們是否相愛呢?

那是上帝的秘密。

哪天,在你往敦南誠品的路上,你看見一個清瘦、中等身高的男生,戴藍色細框眼鏡,穿石磨過的泛白藍色牛仔褲,米白襯衫,一件黯紅薄毛衣披在肩上,兩隻毛袖圍著脖子打一個淺結向你走來,周圍的空氣剎時變得安靜,而你忽然有一種想要傾訴秘密的慾望…他可能就是我認識的秘密超人。

如果你上前問他時間,他不會告訴你,他會直接給你看錶。

謝過他之後,記得給他一個微笑。

 

**秘密超人的網友留言**

親愛的爺爺~

對不起 你可能會想打我...

這個超人讓我想到小時候看到的一本故事書(我好喜歡那一本
可惜它只留在我微弱的記憶裡)

故事是說有個國王陰錯陽差下變成了驢耳朵 他很怕被別人知道這個秘密 可是日子久了他又需要剪頭髮 於是他跑到了城外找了一個理髮師並且警告他不准把看到的事說出去

但是理髮師實在是忍不住想說出這個秘密又怕被砍頭 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
他跑到郊外去在地上挖了一個大洞 往洞裡大喊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然後把洞埋起來 每次他想說出這個秘密的時候就去洞裡喊一喊

後來有一天有一個不知名的聲音傳到了城裡 每個人都仔細的聽 原來那個聲音清楚的說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
國王氣死了!尋著聲音去找 原來當初理髮師挖的那個洞長滿了蘆葦 風一吹 蘆葦就像唱歌一樣 唱著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

理髮師遵守了承諾沒有告訴任何人,
可是秘密最後終究不會是秘密

最後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唷~我現在還不是很清楚這個故事到底想告訴當時身為小朋友的我什麼?

m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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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

這個故事要告訴當時還是小朋友的你說,即使是像土地這麼安全的聽友,其實也是個大嘴巴。

即使「國王的耳朵是驢的耳朵」這個秘密,讓你擁有一個宛如懷孕九個月的大肚子,你還是不能洩密。

你頂多只能帶著大肚子改行去表演馬戲。

火星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