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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onster Inc.

完美基因的研發副總舒伯特,是一個傳奇的基因工程怪傑。史上第一隻複製蚊、複製跳蚤、複製烏龜、複製壁虎都出自他手筆。

大學時代,他就曾經成功地結合跳蚤與蚊子基因,創造出史上第一隻跳跳蚊。

舒伯特有天分也很努力,然而真正促使他走向基因工程這條路,是因為漫畫「蜘蛛人」。

小時候第一次接觸蜘蛛人漫畫,舒伯特就被隱藏在漫畫中的真理,給深深撼動。

你以為舒伯特看見的是「勝利永遠屬於正義的一方」?不,那太膚淺了,那是小孩子才會相信的東西。舒伯特看見的是:把兩個不同物種完美結合,所創造出來的力量,可以拯救全世界。

完美基因的同仁都知道,舒伯特畢生的夢想,是創造出真的蜘蛛人。

為了實現夢想,拿到生化博士之後,舒伯特拒絕了好幾家公司的高薪禮聘,他擬了一份Business Plan,想找金主成立「怪獸馬戲公司」。

他打算運用獨門的基因移植重組技術,將不同生物的基因拆解組合,創造出全新的物種。

譬如結合長頸鹿跟獅子,創造出「長頸獅」;駱駝+兔子,變出「駝峰兔」;鱷魚+蛇,變成「無腳鱷」;鴿子+孔雀等於「彩虹鴿」;甚至,要培養出吃紅蘿蔔的大白鯊,也輕而易舉……

他估計兩年內可以培育出30種新物種,到時候就能開一家怪獸馬戲主題樂園。這個樂園的賺錢公式再簡單不過:一群排隊的遊客+吃紅蘿蔔的大白鯊=$$$

是的,光第一年門票收入就足以回本,更別提後續餐飲所得、商品授權金收益。

他找上生化創投公司董事長貝多芬,向他簡報計畫。為了讓貝多芬感染到他的熱情,他特別提到自己人生的終極夢想,是創造出真的蜘蛛人。

「也就是說,」聽完簡報,貝多芬喝了口茶:「你打算創造出一群醜小鴨,靠這些醜小鴨收門票賺錢?」

醜小鴨?舒伯特楞了一下:「嗯,可以這麼說。」

「創造蜘蛛人,也是為了收門票嗎?」

「不,當然不是!」貝多芬怎麼會這樣想?把蜘蛛人關在動物園,像話嗎?「蜘蛛人是正義化身,是打擊犯罪的英雄,他有能力拯救世界,你不覺得每個社會都需要一個蜘蛛人嗎?」

「那你現在在幹嘛?」

「創造蜘蛛人需要經費,我需要錢。」

「喔?」貝多芬挑高眉毛:「在我看來,英雄根本是幌子,你有興趣的是怪胎,不是英雄。」

「怎麼說?」

「我覺得,你其實不關心蜘蛛人做什麼,你只是想要向世界證明,你有能力創造蜘蛛人。蜘蛛人是不是英雄不重要,他變成大壞蛋也沒關係,反正你那麼厲害,蜘蛛人要是為非作歹,你隨時都可以弄個蝙蝠俠來對付他。」

……

「我不明白,這世界上有人瘸腿、有人唇顎裂、有人臉上長瘤、有人癱瘓翻不了身,你有能力改變他們,讓他們過更好的生活,但你腦子裡卻是五顏六色的鴿子、吃紅蘿蔔的大白鯊、不知道會不會變成英雄的蜘蛛人……

……

「我問你,讓蜘蛛人變成英雄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他有超能力。」

「是嗎?蜘蛛人的死對頭哪個沒有超能力,為什麼他們有超能力卻變成大壞蛋?」

「他們誤用了超能力。」

「對,你說得對極了,他們誤用了超能力,他們浪費超能力去做壞事,所以蜘蛛人只好浪費超能力陪他們打架。一個心術不正的人擁有超能力很危險,他壞事做盡,像雜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為了阻止他,蜘蛛人只好出馬,把自己搞得像一台忙碌的除草機。弔詭的是,你讓蜘蛛人打擊壞蛋,只會創造出更多的壞蛋,因為壞蛋消失,他就失業了。所有人都弄錯方向,更多的國防預算,創造更多的戰爭;更多的警察,創造出更多的罪犯;更多的除草機,創造出更多的雜草……所以,這就是你要的嗎?把蜘蛛人變成一台除草機?」

舒伯特無言。

「你很有才華,但有才華不夠,那些地雷股公司的老闆也很有才華,但貪念一起,他們的才華就變成幫兇。一個心術不正的企業家會引爆地雷,把投資人變成陪葬的兵馬俑。你有才華,你可以靠噱頭引起注意,但那不會長遠,你不可能靠噱頭贏得長遠的尊敬。卡通裡面『壞蛋難久遠,超人永流傳』,就是這個道理。」

「我明白了。」

「你可以繼續你的怪胎主題樂園計畫,你也可以運用你的才華幫助別人。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怪胎也會找到自己的出路。你可以創造怪胎,但你永遠不知道,那些怪胎最後會把你帶到哪兒去。」

離開貝多芬,舒伯特想了很久。三個月後他成立一家新公司,新公司不經營怪獸主題樂園,而是幫助人們改善外觀與身體機能,讓人們生活更愉快,公司名稱叫「完美基因」。

當然,董事長是貝多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