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位置:Home 出版品 給下一個科學小飛俠的37個備忘錄 29.在下一個轉角後面守候的

29.在下一個轉角後面守候的

阿丁,

今天早上一個年輕朋友來拜訪我,他叫艾力克斯,他來跟我辭行。坐輪椅的艾力克斯,明天要一個人出國自助旅行。

「我知道很辛苦,可是應該很有趣吧,我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不試試,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個人出去旅行?」

艾力克斯7歲那年出了一場車禍,雙下肢癱瘓,此後的日子都必須坐在輪椅上。

他十歲才開始上小學,車禍之後三年,他脾氣變得非常暴躁,生活中有一點點不如他的意,就大吼大叫、摔東西。家裡有客人,他躲在房間,如果客人執意要看他、跟他說話,他就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回答。

他就是這麼彆扭,一直到他開始上學為止。

他上的一個小學的特殊班,他的班上有許多跟他一樣不方便的小朋友。在他很不情願上學的第一天,一坐上交通車,就注意到旁邊一個坐輪椅的小女生。

她綁兩條小辮子,全身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艾力克斯一上車,小女生就對他微笑,他看著她笑,羞怯得不知道怎麼辦,趕緊把頭別過去,看著窗外。

一會他回頭看女孩,發現她還是笑,她正跟別的小朋友說話,說著說著,她的頭歪向一邊,然後一直歪著,沒有轉回來。

艾力克斯以為她在玩,在開玩笑,直到旁邊的小朋友幫小女生把頭扶正,艾力克斯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小女孩連轉個頭的力氣也沒有。如果交通車急轉彎或緊急煞車,她的脖子向前傾,向左右兩邊斜,她甚至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抬起頭,轉過頭。

那麼,她為什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呢?

那一天起,艾力克斯就變了,發脾氣的次數變少。在交通車上,他會照顧小女生,小女生的頭歪向一邊,他會幫她把頭扶正。艾力克斯這麼做,她還是一直笑。小女生說,等她生日,請艾力克斯一定要到家裡來玩,她媽媽會做非常吃的蛋糕。艾力克斯說好,他一定會叫爸爸帶他去。

然而,那個生日一直沒有來。學期才開始不到一半,女孩就一直住院沒來上課,後來就一直沒有再回來。有一天,老師告訴他們說,小女孩不會回來了,她上天堂去了,在天堂的小學,繼續她國小一年級的功課。

艾力克斯一直想著小女生的微笑,那個微笑裡好像沒有任何一點害怕,為什麼?艾力克斯覺得那個微笑裡好像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他,是什麼呢?

艾力克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單單是他可以自主、隨心所欲地把頭轉來轉去,他就應該要開心地笑,應該要笑得比小女生燦爛,不是嗎?

小艾力克斯很快就適應了學校的生活,他發現唸書很有趣,他的功課很好,而且除了學校的功課之外,又看了很多書。

念高中的時候,艾力克斯學會游泳,游自由式的速度直逼游泳健將。然後家裡幫他改裝一部機車,他開始到處跑。上大學之後,他搞社團,兼家教,然後考上研究所。今年夏天論文口試通過,艾力克斯拿到博士學位。

好多小孩子會問艾力克斯:「叔叔你為什麼坐輪椅?」艾力克斯會耐心跟孩子們解釋,就好像孩子們問的是:「叔叔,蝴蝶為什麼有翅膀?」

上個月他考上汽車駕照,拿到駕照第一天,就一個人開車上高速公路。明天,他要一個人出國去自助旅行,坐著他的輪椅。

阿丁,艾力克斯說,他也不知道在下一個轉角,會有什麼東西等候著他。不過他不擔心,他微笑著對我說:「我不會讓恐懼佔我的便宜。」

 

南宮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