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敏約四點，他三點就到了。
把車停在建國高架橋下，走出停車場，穿過巷子，轉進伊通街。
多日濕冷陰霾，天氣轉晴了。難得晴朗週末，沒約會也要出來走走，把心情曬一曬。
離見面時間還早，他走進伊通公園。
好久沒來。
幾年前，他在附近工作，中午偶爾跟同事在公園吃午餐，就在涼亭裡。當時午餐的同事，大都單身，現在，一個個都當爸媽了。
公園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同。
好像設施有些變。
以前有羽球區嗎？遮雨棚是後來才搭起來的吧？孩子們的遊戲區，多了幾款新玩意，像是「人體纜車」、「高空扯鈴」，以前好像沒看過。
嚴格說，讓公園感覺不同的，不是設施，是氛圍。
假日公園沒有上班族，清一色是老人、小孩、帶小孩來公園玩的爸媽。
老人家坐在遮雨棚下聊天，跟孩子們跑來跑去嘻笑喧鬧，形成對比。在一旁陪小孩玩耍的爸媽，則是一種調和。
究竟是老人跟小孩先來公園，公園才有這些設施？還是有了這些設施，才吸引老人跟小孩來公園？
等他當上爸爸，應該會常常帶小孩來公園吧。他會專心陪孩子，不會心不在焉在一旁打手機。假日在公園打手機之不得體，跟隨地大小便，沒什麼不同。
不知道跟小敏會不會有孩子？或者該問，跟小敏還會繼續嗎？
三個月前，他們約好今天見面，十二月第一個星期天下午四點，在N.Y. Bagels。在這之前，兩個人暫時不要聯繫。
就像電影「愛在黎明破曉時」、「西雅圖夜未眠」、「金玉盟」一樣，男女雙方約定未來碰面的時間跟地點，如果兩個人都來了，關係就繼續；如果有人沒來，就正式宣告分開。
這樣約的好處是，不管之後繼續在一起還是分開，都多了點一些期待的詩意。
他來了。
想繼續嗎？
坦白說，沒有那麼強烈。主要想看看小敏。
三個月沒聯繫，連發生日簡訊也克制下來。純粹想來看看她，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兩個人究竟是怎樣走到這一步呢？
好像從小敏生活重心轉移開始。
她換了部門，跟一個新的老闆，又去上EMBA，她把時間先排給客戶、老闆、同事、老師、同學、家人，最後才輪到他。
難得見面，她總是匆匆忙忙吃完飯，就說要回家準備考試、報告。
愛人在你眼前，卻無法從容相愛，那是一種無垠的寂寞。
他對小敏重要嗎？
如果是，為什麼給他的時間這麼少？
或許他重要，但他不夠完美，小敏的行為透露內心的遲疑。
多數人都要遇見完美的人才開始愛，他們不願意跟伴侶一起進化，不願意在關係裡互相包容、尊重、給予，一起進化成為戀人2.0；不願意讓這樣的共同進化更緊密連結彼此。
多數人只想撿現成。
一個人一直看你沒有的30分，而非已有的70分，要一起往下走，恐怕也很難。
這些，他來不及跟小敏說，後來他們能說的事越來越少。
於是他提議暫時分開三個月，給彼此一點空間跟時間，去想什麼對自己重要。
台電把把電拉到山頂洞人家裡，山頂洞人習慣有電生活的美好後，或許需要停電一陣，才能體會台電的價值。
這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三個月過去，他明白沒有誰不可或缺。
懷念有，但生活裡少了誰，還是想得出辦法活下去的。
三點四十五分，他離開公園，走進N.Y. Bagels，看了下黑板的菜單，點了蛋味鮪魚Bagel。
約四點在伊通街N.Y. Bagels的好處是，你只能待到五點，五點店就打烊，不管小敏有沒有來，他都得離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對面燈光明亮的全家便利商店。
五分鐘後，他餐點來了，小敏還沒出現。
不知道，五點打烊前，她會不會來？